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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忘却,这是第几回上路。
这一次,我往东。
东边有一片海。一些凭空的印象中,那海边的城市很安详。
他叫青岛,不仔细看,你会看成青鸟——生于凤凰涅槃之前。
因为一个午夜的电话,我带上了我的草,两串铃铛,一些音乐,一个陪我走遍天涯的行囊,匆匆的奔去了。
事实上,我早就想去看看那里的海。许多次的错过,这一次算了个心愿。
飞机降落时,惊醒了一个梦。辽阔的草原上,我是一只白色的绵羊。
海边是没有绵羊的。那里有暮春的寒冷,以及,一件略大的毛衣的温暖。
路旁盛开着樱花,路人们有些匆忙。灰色的天空里洒下淡淡的阳光,那颜色是在我的城市不曾见过的,淡黄色,从灰白色的云里穿过,也许因为是傍晚,她洒下的姿态有些慵懒。
这里的海究竟是与南方不同的。似乎更张扬。雾霭沉沉里,是宽广的往天边延伸的水面,潮水在涨,他们骄傲的拍打灰黑色的海堤。细碎成雪白的水珠,溅上我的身体。
这是个流动着麦芽花香的城。酒,是花儿们给的礼物。他们在我血液里奔腾,速度如同我的青春与时间赛跑。
亲爱的,我给你带来了我的草。它们在彩云之南的土地上成长,一个秋天里在我的手中被采摘,沐浴在高原阳光的亲吻下失去了水分,他们随我奔波27个小时回了家,珍藏数日之后在川西平原的某处被揉碎卷好,被我忐忑不安的带上飞机,如今,它们也到海边来了。
亲爱的,我给你带来了我的铃铛。它们在一条清澈的河流边被我用细细的麻绳串起,随我回了故乡,如今它们可以被你挂在窗前。看看这东边的岁月怎么样。
华灯初上的时候,我看见许多霓虹。它们把城市装扮得像个新嫁娘。海边的广场上幸福的人们熙来攘往,绿色的草地上小宝贝们一边奔跑一边揣着只属于狗儿的梦想。
青岛一夜,那个温暖的男子,与我喝得醉眼迷离,他身上有北方的海的气息。
这里的天5点就亮了。我还是要看海去。
沿着那条长长的伸到海里的小路,我拾起了过去的时光。淡绿色的海水,黑色的礁石。郁郁葱葱的小山里藏着秀气的小楼房。一阵狂风中,垃圾桶里的精灵们在半空中起舞。我想起了远方波涛澎湃的南太平洋,海边圆形的建筑让我回忆起了那年我们在悉尼歌剧院的屋檐下面喝着VB,思念故乡。
这里,我是一切的陌生人,我告诉他们,我来自远方的雪山脚下一个只能骑马进去的小村。我的名字叫作白马拉姆,那是莲花中盛开的仙女。此刻,我是海边顽皮的小仙,海水涌动的声音是我与自然共舞的伴奏。只有一个人知道,我居住的地方没有蓝天,也没有雪山,我只是在灯火酒绿的钢筋水泥森林里寻找自然与安宁的姑娘,我的名字叫作Tequila,那是生长在南美炙热阳光下的龙舌兰。因为一个酒醉的不安分的夜里一个人电话中的言语,我便从天而降,赴了场遥远的约会。他是干干净净的,如我多年所愿。
我把人们丢弃的上钩小鱼送进海里,夕阳下面,年老的夫妻斑驳的鬓角在金色光线中闪烁着岁月的明亮。我路过一个天主教堂,我想,如果还是一个孩子,将在里面怎样的歌唱。
我想,我在多年以前就在爱这座城,虽然未曾知晓他的模样。
如今我在他的怀抱中忘情的徜徉,蓦然知道,这便是我多年以来寻找的彼岸。他也认出了我,容我撒野、捣乱。
青岛像三座城。东边高楼林立,是个超现实的空间。西边老树参天,年代久远的小屋错落有致,只觉时空交错,不知身在何方,像极了我那段在异国漂泊岁月里的生活片断。中部是老城,装满了人们小小的生活。无论哪里,都有鲜活的人,好听的口音告诉我,我们是这儿的主人。
我亦想做这儿的主人。于是,坐在礁石上读小说,挤在在台东的小店里吃鱼丸,在小济南人满为患前吃烧烤,在寒风瑟瑟的路边摊上吃混沌,去啤酒厂来了一次醉鬼的朝圣。在阳光洒满大地的时候带着我的风筝,在春暖花开的广场上孩子似的奔跑。任被海风绷得紧紧的线割破了手指,我粉色的短裙子和鲜红色的血甘愿为这绿色的城市添上艳色。
我也漫无目的的走路,遇见路人,一起去看退役的军舰。另外一天,在一片送别的海滩上,一抹如血残阳让我无力悲伤。
我和青岛恋上了,想留下,于是,让一场送别的午餐成了青年节的庆宴,酩酊大醉的泪水中,坚决的退掉机票,只为了多看几眼。尔后又来奇遇,流落到一个有着干净心灵的超级牛逼人物家里,做了一回海螺姑娘。留下了风筝,兴许某时某处它还能飞得更高。
青岛十二日,我蹉跎得很安详。
然而,终究是要告别的。
那个阳光刚刚苏醒的清晨,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广播里说,我是青岛人,我爱青岛。
手中未灭的烟,开始颤抖,一串明亮的火星烧痛了僵硬的手。
我是一个神仙,我飞进了另一个神仙的城。
回忆之前,忘记之后,你我本该居住在一座仙山。
8000米的高空,绿色的城市在身后渐渐消失。那里有个神仙,居住在越来越模糊的景色中的某处。他在梦中沉睡,无从知晓,他的头顶,另一个仙乘着大鸟飞回了原来的地方。若是只孔雀,她将五里一徘徊。
透过狭小的窗,我使劲的扭头回望晨曦中的海和城,直到肉眼再也无法捕捉它的影像。白云下面的土地上有弯弯曲曲的河流,那土地懂爱,也懂得悲哀。因为几千年里,有些人,离开了就不再回来。
当大鸟穿越了云层,爬升到三万英尺,未曾脱开地心引力的小仙,早已泪流满面。
起飞之前,降落之后,竟然已是江湖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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